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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09 重庆·十八梯如果不是为了看看十八梯,我的重庆之行也就无从谈起。 十八梯,这个重庆市最大的贫民窟,与商业中心解放碑的步行距离不过十分钟,在中兴路高耸的楼宇之间,有条石阶一直往下,远远地望不到尽头,从你踏入这石阶的第一步起,两边世界就起了变化,步行街不见了,奢侈品店不见了,自助银行不见了,商务楼不见了,咖啡店不见了……时光仿佛飕飕地倒退回去几十年。一路拾级而下,你逐渐沉淀到这个城市的最底层。 你从记忆中搜索那些与贫穷和过往划上等号的地方,可是十八梯比你的记忆更为惊人。那些简陋饭馆、发廊、缝纫铺、旅馆、游戏房和录像厅,那些沿街炒菜、吃饭、洗衣服、洗脚的居民,那些在满地垃圾污水里转悠的猫狗,像森林中的苔藓,看来与主流风景格格不入,却是造就它的根基。 在这里,男女老幼的眼神里没有戒备,一个个笑得爽朗,笑得纯真,甚至招呼自家的孩子和宠物配合我的镜头,走累了,可以不买任何东西在杂货铺里一坐大半个小时,排挡老板娘耐心教我怎么为猪皮去毛,弄堂小女孩快乐地领我看幼儿园发给大家的新衣……中秋节黄昏,是我第二次来十八梯。在街边的酒馆,两三人围坐在长凳上,面前酒盏看上去红艳艳的。上前问起,他们说:这是杨梅酿的酒,入口甘甜,一点也不会醉人,要不要尝尝?不由得我推托,一碗酒就这样推到了面前。 三个素未谋面的人,两小时的聊天,半斤杨梅酒,且坚持不要我出钱请客,换作在上海这是不可想像的事。而答案,也许就在他们的话语里——我们与其他地方的人不一样,我们挣十块钱,就敢为别人花掉这十块钱。我们懂得什么叫作付出。 城市里惯有的自私和冷漠,与十八梯没有关系。它是森林里自由生长的苔藓,不怀有蓬勃的野心,不需索过多的养分,自然也就具备了生命原有的质朴模样。
October 01 重庆·初体验逃离阴雨连绵的上海,我在黄昏时抵达重庆。 走出江北机场,先乘机场大巴到上清寺,再换108路到南坪汽车站,然后步行,当我近乎绝望地找到如家会展中心店,已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这座梯田一样的城市,到处都是人流和车流,到处都是密集的建筑,出租车频繁驶过,却没有一辆是空的。一幢楼与另一幢楼之间,一条街道与另一条街道之间,有时候看上去像是两个时代的产物——它的拥挤、嘈杂和无序,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旅馆紧挨着后堡排挡区,一路走过去,火锅、烤炉升腾出的香气,把呼吸也变成了一种享受。在一家巷口的排挡要了串串香和啤酒,锅底是免费的,涮菜2角钱一串,啤酒1块五一瓶。我蘸着麻油和醋,一口气就消灭了三十多串。 重庆真是个捉弄人的地方。它先让你没来由地把三小时花在寻觅和步行上面,然后你又发现,要化解这三小时的奔波之苦,你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10元钱而已。 September 16 高城庐山用它的平庸姿色诠释着什么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同在江西境内,论山景,它比不过三清,论水景,它比不过井冈。朋友说,庐山是属于小资的。也许,那几百幢小洋房和山顶上的市镇,勉强可为它披上一层“小资”的外衣吧。
车子一路盘山而上,小镇牯岭像是在海拔1200多米的山顶凭空出现的一样,乍一看去,竟有点上海西区的味道:遮天梧桐,西式洋房,百叶窗,街心花园,样样都不缺少,只不过沿街的房屋大多被饭店、旅馆和土特产超市所占据。如果你冲着品味“小资”而来,恐怕是要大失所望的。
尽管如此,很多照片的拍摄地还是在牯岭,说得确切些,是牯岭的街心花园。花园之外的天地纵然光鲜,毕竟是浮光掠影,只有花园里那些围坐着打牌的老人,那些与鸽群嬉戏的幼童,才是生活秀真正的主角。
July 28 三亚的另一种表情时隔一年半之后,再次涉足三亚,依然是不自由的旅程。大把时光要么在一日游景点和吃吃喝喝的节目中度过,要么沦为其他人百依百顺的摄影师,对着一堆动作表情大按快门,真正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实在是少,少得可怜。 在大东海的那个晚上,单位订了银泰自助BBQ,也就没能腾出时间和胃口给街头烧烤。灯光、湖畔、睡莲、各色美食,以及女歌手吟唱的《Close To You》,温暖暧昧,给了人难以名状的错觉……11点之后,我闲逛走出银泰大门,酒店里已经夜阑人静,白天的酷热完全褪去,空气清凉润泽,走在海花路上,一路上见到太多可以入画的景象。两名男子在路边长椅上枯坐,似在翘首等待各自的情侣归家;某个相貌风尘的女人等着店员递上海鲜烧烤,在一堆游客中间显得十分扎眼;拾荒者把垃圾袋丢弃在一边,捧着新鲜椰子旁若无人地发呆;贩卖水果的小贩在超市门口吆喝叫卖,引来光顾者甚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他人或可窥视,但永远无法与之分享。我能做的,不过是用镜头记录下其中的现实与困顿,如此而已。 剔除颜色之后,剩下的就是真实轮廓。这是另一个活色生香的三亚,但愿我触碰到了它灵魂的边缘。
June 13 党岭
丹巴县边耳乡党岭村,是那次旅行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整个村子不通公路、不通水电,60多公里的车程,我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到达。十月初的高原,天气已经非常寒冷,晚饭时村民聚集在一起,把烧酒、酥油茶和鸡蛋搅拌着煮来喝,我也要了一些,一饮而尽,身体立刻就有了暖意。那晚睡梦中,听到从窗外传来呼啦啦的风雪声,直到第二天清早起床出门,才知道这并非我的幻觉。一夜之间,积雪覆盖了漫山遍野,整个村子像被仙女的魔杖点过,具备了童话的气质。 我们历经艰难来到党岭,本来是为了看一看传说中美不胜收的葫芦海。因为这场大雪,骑马去葫芦海的计划不得不放弃,但没有人感到遗憾,因为眼前这梦幻般的景致,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补偿。 带着LOMO风格的黑白,是这样适合记忆中的党岭村。它被剔除了一切缤纷色调,厚重地积淀在每个人心里。这是个让人拿得起就放不下的地方。我常想:什么时候可以重新踏上这片与世无争的土地,还原记忆中的浓墨重彩呢?三年时间固然改变了很多人和事,这个希望却从没有破灭过。 如果说美好能赐予人信仰和坚持的力量,党岭就是这样的。也许故地重游不能很快实现,但是它带给我的第一次回忆,绝不会成为一生中的最后一次。 May 21 毅行从北京出差回来,行李还未收拾好,第二天晚上就马不停蹄去了杭州,目标是西湖毅行。 毅行以其自虐程度闻名已久,加上北京一路往返的舟车劳顿和腿伤,要说没有心理障碍,那是假的。平时缺乏锻炼的我并不相信自己可以应付这几十公里的山路,加上同行驴友们体能都不错,我心里早就做好了半途而废的准备。 周六早晨8点半,我们四人从灵隐下车踏上了征途。一段平路之后,很快就是持续不断的上坡,烈日当头,汗如雨下,饮料一仰头就能喝掉半瓶,可是疲乏并没有如期而至,整个人反而越走越有了生气,有时候觉得连休息都是多余的。某种感觉像是蛰伏在记忆里,一旦重新开始,那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立刻会苏醒过来,徒步也是如此。当我们行走在山脊上,两侧都是郁郁葱葱的茶园,大风掠过,不发一言,心是满的,也是空的,仿佛承载了一切,又掏空了一切,那种别无所求的感觉只在尼泊尔有过。 走的路越多,心就缩得越小,而沿路风景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重要。徒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是消失不见了,除了眼前这一条窄窄长长、漫无尽头的路,只有持续不断的前进才能带来安宁和满足。北高峰、美人峰、龙门山、石人亭、白云峰、狮子笼、天门山、十里琅铛、五云山、真际寺、九溪、林海亭、大华山、贵人峰、玉皇山、八卦田……从清晨到黄昏,我们把时间和汗水交付在西湖周围的群山上,一个又一个地标地征服,最后在玉皇山上迷失了方向,转了偌大一个圈子,始终找不到下一站的万松书院,无奈只能下山。止步的地方是一大片麦田,金黄色的麦浪随风翻滚,仿佛梵高画作鲜活地重现。 这次有始无终的毅行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因为我们都是被拧足了发条的、头脑简单的玩偶,迈开脚步,一路前行,不是为了完成什么目标,也不是为了欣赏什么风景,只想给自己找一个尽兴的机会而已。
回到旅馆淋浴、换衣服、重新出门。接下来的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时间完全被用来虚掷。“灶丰年间”的农家菜,西湖天地的啤酒、烛光、烟蒂,东南亚女歌手咬字生疏的《甜蜜蜜》,明堂青年旅馆的老虎窗、高低铺、露天酒吧和早餐,沿着湖边一下午漫无目的地的闲逛,大腿肌肉感觉酸痛。 所有这些附带的陪衬都太完美,完美得足以让人期待下一段旅程。
May 20 对比黄昏时分的田子坊,人群熙攘,露天酒吧喧嚣,一面墙上布满了涂鸦。时髦男女穿梭在其中,脸上多多少少带着兴奋和快意。石库门店面多如牛毛,除了酒吧,大多与工艺品有关,兜售东南亚手工制品、侍女图案的长披肩、穿着红卫兵制服的小猪玩偶和老式热水瓶,小小一件物事,价格动辄就是数百上千,令人咋舌。这里的历史和旧式风情是被用来打包出售的商品,仿佛用青铜器来盛载鸡尾酒,看起来彼此不搭调的外壳和内在,偏偏是时下最流行的创意。
没有在田子坊消磨太多时间,草草逛罢,便退回到了与之一墙之隔的泰康路上。这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梧桐树中间晾起的白色衣物在风中款摆,食品摊头堆放着各种熟食和刚出炉的烤鸭,剃头店门口的老妪坐在凳子上吃水果,两个中年男人沿街支起桌子,放了几个小菜,就着啤酒边喝边聊,聊到尽兴处会手舞足蹈,全不理会周围过往的行人……此类琐碎世俗的细节,方能体现出生活情趣,与我先前在田子坊中所见的纸醉金迷完全不同。 上海早已不是它旧日的模样,即使曾有过怎样的底蕴,人为意志依旧可以轻易操纵它的形式。很多华而不实的表象,充其量只是泡沫,真实的东西未必养眼,却总在不经意间渗透出充沛的生活情调。城市正沦为一个巨大的工地,新的出现,旧的消失,也许留下些残余形式来承载商业,但显然与原先的内涵没有多大关系了。 如同坊间售卖的旧式热水瓶,铁皮上大红大紫的牡丹,有着说不出来的光鲜亮丽。而买下它的人,还有多少会拿来当热水瓶用呢?
April 27 时光倒流七十年1933老场坊——虹口区沙泾路10号,老上海的工部局宰牲场,1933年由英国人设计建造,是世界三大屠宰场到目前为止仅存的一座。如果不是晶晶邀约,我不会知道上海还有这么一处奇特的建筑,更不会知道,它就在我去过无数次的九龙宾馆一墙之隔的地方。
混合着中世纪和后现代的建筑风格,跌宕起伏的空间感,光怪陆离的光影效果,如此狂野,又如此精致,让人难以置信它最初的用途。与其说它是一座屠宰场,还不如说是《哈利波特》里的魔法学校更为恰当。那些暗无天日的厅堂、过道,那些蛛网般错综复杂的楼梯,那些全透明的拱顶和地板,仿佛一道咒语,为古堡1933打上了神秘的烙印。一旦进入大门,就像踏入了一个幽深不见底的洞穴,任你再好的天气,行走在其间仍会觉得气氛诡异。
七十年前,这里曾经是牲畜的地狱,如今它被定义为时尚创意园区,成为各种会所、酒吧、餐厅、画廊的割据之地。零星的霓虹灯箱在暗处发出光芒,年轻女孩捧着玩偶和玫瑰拍摄写真,十几米长的婚纱广告悬挂在楼层中央,露天咖啡座上的老外无所事事地发呆……在商业地位至高无上的现代社会,古典美感正在一点一滴地消失,这座城市越是盲目发展,就越容易失去它的本来面目。总有一天,1933会褪尽它血腥黑暗的外衣,以媚俗姿态来迎合大众的审美。 这个预感不免悲观,但我想,那是迟早的事情。
March 22 双城
这支润肤乳我只用过一次,是在去年4月初的香港,它的气味从此与一座城市的记忆密不可分。以至于再次使用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置身于木星街永升中心的公寓楼,置身于长洲岛湛蓝寂静的海滩,置身于夜晚空无一人的太平山。如此身临其境的感觉,鲜活逼真,不可言喻。 然而此时此地,我却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初春时节,这里饱受沙尘肆虐,满眼望过去皆是灰蒙蒙的一片,空气干燥,冷热无常,晚上与同事吃完东来顺涮羊肉,走在王府井的步行街上,走过夜色中灯光璀璨的东堂,心里的陌生感油然而生。这座硬朗的北方城市,带着厚重的历史积淀和优越感,看似什么都浑然不经意,却什么都是得天独厚、理所应当,它的粗糙质感与南方的细腻润泽形成对照,亦与我的生活格格不入。连平日里喝惯了的饮料,在这里也是难觅,只有在首都剧场门前看到了熟悉的《哈姆雷特1990》海报,才让人精神稍稍为之一振。 每个人关于城市的记忆总是感性的。例如香港,它的贫乏众所周知,似乎除了购物之外再无逗留的理由,我的感受却是截然相反。而更多的地方像是北京,彼此灵魂不具备对接的属性,因此在擦身而过之后,留下的遗憾和眷恋也就变得很少很少。那支蜜糖润肤乳我已经用了两次,或许今后会在更多的地方使用它,可是与之有关的记忆,注定只能交付给去年四月的香港。这样的记忆独一无二,它无法被追溯、复制和取代,即使故地重游也不可能找回一模一样的感觉。 感谢它,让我在风沙蔓延的北京重新嗅到清凉润泽的气息,并因此更加确信了记忆沉淀的力量。 February 24 尼泊尔(四)·徒步 3徒步的第二、第三天,很长时间是在丛林中穿行。高耸的树木遮天蔽日,地上长满青黄色苔藓,寂静之中,只听到山风穿掠而过,偶尔有溪流和瀑布发出汩汩的声音。因为缺乏阳光渗透,森林成为一个幽暗的洞穴,所带来的气场令人感觉压抑。我们必须依靠持续不断的行走来提供能量,一旦停下来休息,汗湿的衣服就会渗透出隐隐寒气。
由此可见,物质条件与人们的生活态度并无多少相关性。在这个世界上最贫困的国度之一,我举目所见尽是平静祥和及热爱生活的本性,一丛鲜花、一束阳光、一间木屋,就能构成幸福的全部元素,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我相信这才是生活的真谛,行走在这里,呼吸变得新鲜纯净,内心的重重障碍亦会逐渐消失。凡事总是这样:经过一段长路之后,最后留在你身边的,就是适合你的人,而最终在心里沉淀下来的,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徒步一路上遇见了很多同行者,他们来自上海、广东、香港、台湾、韩国、新加坡、德国、爱尔兰……,像潮水一样经过身边,彼此素不相识,却有着同样的目标与追求。我不会忘记在3100多米的山脊上,一个韩国男人面向Annapurna和鱼尾峰忘情吹奏《欢乐颂》,也不会忘记一群广东女孩围着篝火,用蹩脚普通话不厌其烦地教背夫说中文。回程前一天,在廓尔刻军刀店搭识了一个驴友,后来又在成都遇见,交谈之中得知他同样来自上海,这次是二度到尼泊尔徒步,之前已经在拉萨停留了两周。令人佩服的是他没有请背夫和向导,就这样一个人背着行李,花六天时间走完了珠峰大本营环线。 在加都机场候机时,坐在与某个北京旅行团相邻的座位。团队里人人衣着光鲜亮丽,对尼泊尔的牢骚与非议之声不断。听旁人说起了徒步的艰辛,有人不解:既然这么累,为什么不走一段路,坐一段车呢?我闻之不禁哑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是这样明显:有些人满足于生活的舒适和稳定,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城市,这样才能够让他们感觉安全;有些人花了不菲的代价外出旅游,到头来只是为了拉帮结伙、喧嚣作乐,他们并不需要大自然,在其中也一无所获;有些人忍受着平日工作的煎熬,一有机会就背上行囊远行,有时候并没有明确目的,却把旅行中的颠沛流离与细微所得当成享受……说到底,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适合自己的方式,我们无权评判他人,甚至无权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但改变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当你一旦迈开脚步,也许会发现,从此以后很多事情都与原先不同。 有人说:我很羡慕你。我总是回答他们:不用羡慕我,因为你也做得到。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决定,然后出发。如此而已。 February 19 尼泊尔(四)·徒步 2每天夜里都在雪山和星空的怀抱里入睡。想起平日此时,我肯定是坐在电脑前面看电影玩游戏逛论坛,就这样打发掉一整个晚上,这里不是。网络、手机、电脑、电视、工作、压力……现实中的绝大部分早已被我远远地抛在身后,手机留在了博卡拉,不会有任何电话和短信出现,所有人都失去了音讯,他们也很少勾起我的挂念。生活变得寂静无声,仿佛自己和这个世界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联系。 晚餐后,与驴友们点着蜡烛围坐在火炉边,一聊就是几个小时,然后半夜三更走出去看星星。拔掉门闩,走到旅馆前的空地上,周围空气清澈而冰凉,广袤夜空中撒满了星群,没有月光照耀的天空像一块黑色天鹅绒,衬得星星的光泽异常明亮,偶尔有几颗流星不动声色地划过天际。Annapurna South在夜幕中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仿佛完全超然世外,却又与这天地密不可分……这样的夜色我只在梅里见过一次,但是在这里,是每个晚上都会出现的华美盛宴。凝望着它,心中的感动似有千言万语,但终究还是无言。 我们怀揣满足和期待睡下,第二天总是早早就醒了过来,然后起床穿衣,带着相机出门去看日出。等到凌晨六点左右,林中的鸟群开始苏醒,清脆鸣叫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天色一点点地变亮,黎明即将到来。终于,幽暗幕布被完全掀开,阳光在一瞬间穿透雾霭蒸腾而出,一束束明亮光线照耀在雪峰之上,使它的色彩发生了神奇过渡:从原先硬朗的银灰色,逐渐蔓延成浅红,直到最后呈现出璀璨的金黄,如同火焰般剧烈燃烧……山村屋顶上飘出了袅袅炊烟,有中年妇人出来涮洗铜器,我们坐在雪山的怀抱里吃早餐,喝茶,收拾行装。整个村庄已经苏醒过来,新的一天又拉开了序幕。 我记得开心网上的一则投票——如果独自一人出游,看到如画的美景,是否会因为无人分享而寂寞。当时非常认同地投了赞成票,就像柳永在《雨霖铃》中所写的:“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可是,雪山与朝阳互相辉映的一刻彻底颠覆了这个命题。在这绮丽而壮观的景象面前,一切显得完满,人世间的种种浮华喧嚣和喜怒哀乐都不能与之抗衡,我也毋需任何一个人,便可以看到永恒的存在。至于是否有人来并肩分享此刻,我觉得那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Annapurna的雪山与星空,是你必须付出坚定决心才能与之靠近的风景。它的璀璨光华将注定照耀你今后的路途,并且在时光和记忆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February 18 尼泊尔(四)·徒步 1梅里、仙乃日、央迈勇、夏诺多吉、四姑娘……任何一座山峰沾染了冰雪,就沾染了无限灵气,它们始终是我记忆中念念不忘的风景。从2006年10月至今的两年多时间里,先后去了一些地方,唯独没看过任何一座雪山,所以我心里清楚,这次来一心一意来尼泊尔徒步是为了什么。 我们与多数人一样选择了Annapurna小环线,并且是对体力要求更高的顺时针路线。四天时间,海拔先从800米上升到3210米,然后再回落到原点,途中穿越溪流、村庄、森林、瀑布、梯田,道路曲折蜿蜒,一旦开始就意味着必须一路到底,断绝了所有后退的可能性。牛年的第一个清晨,我们与博卡拉的闲适生活告别,一头扎进了群山的怀抱中。 上山的路一如想像中难走,在最初六七个小时里,几乎是没有停顿的爬坡,三千多级台阶蜿蜒成一条漫漫长路,天空蓝得没有一朵云彩,阳光暴烈灼热地洒下来。我不停赶路,衣服从里到外全部汗湿,途中更是两度被驮着货物的驴队挤倒。眼前的石阶路一眼望不到边,不知走到哪里才是尽头……尽管已经非常疲惫,但我奇怪自己从未感到绝望。在这里,没有人会背负沉重的过往和心事上路,心里变得空荡荡的,所有目标都汇集成一个——向前,一直向前。 前进的速度缓慢但并不拖沓,累了便停下来稍事休息,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然后又开始出发。长时间的徒步让人变得单纯和坚强,也让人逐渐上瘾,在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耐力已经慢慢发挥出来,对路程和自身体力的担忧全都消失在了漫长的行走途中。 沿途经过众多驿站小店,干净整洁,种着花草,给过路人提供简单的食物和饮料。曾经走得胃里难过,一杯热奶茶下去,立刻就有了重新上路的底气。即使什么都不买,这里的桌椅也可以让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不会招来店主的侧目或驱赶。当地山民经过身边,总会微笑着对你道一声“Namaste”(尼泊尔语“你好”),一个孩子见薇薇没有登山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木棍塞到她手里,然后大步走开……这些经历让我想起亚丁牛棚和那些油滑刁钻的马夫,心中不免生出了羞愧。有时候,某个地方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天堂,并不仅仅因为它的风景。在尼泊尔的山区里也许没有热水洗澡,没有取之不竭的电力,没有可口食物,没有舒适床铺,但它的确有着与雪山相映衬的情调,是这样一个弥漫着温情的人间天堂。 February 16 尼泊尔(三)·博卡拉博卡拉也许是很多人来尼泊尔旅行的理由,这里的雪山、湖泊、满街酒吧和小商店,具备了让人醉生梦死的所有条件。但对于我们来说,它只是一个徒步过后用来休养生息的地方。 坐了一上午的旅游巴士来到这里,它的安静整洁和井然有序,与加德满都判若两个国度。费瓦湖大而清澈,湖水像一面镜子,在阳光下闪烁出细碎光泽,屋顶上到处都是艳红或粉白的花朵,连同绿叶大簇大簇地垂挂下来,商店里售卖的手工挂毯和桌布精致古典,缀满亮晶晶的珠片,酒吧里大白天也会挂着纸灯笼,学生样的外国男孩独自一人在里面喝茶看书……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慵懒的田园气息,让人赖着不想离开。尤其在徒步之后,博卡拉对疲惫酸痛的身体具有如此强大的诱惑力,以至于我们放弃了去纳加廓特的计划,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停留在这里。 每天什么事情也不做。九点多,固定去LAKE VIEW HOTEL的花园餐厅吃早餐,红茶、果粒酸奶、鲜榨橙汁、煎蛋、吐司、烤培根、土豆,每一份价格是20元。饭后租了自行车环湖,因为路况差,半路上一跤摔倒在地,蹭破了冲锋裤和膝盖,然后扶起车子继续上路,一直骑到了远离市镇的山脚下面。湖水漫无边际,天空中遍布着彩色滑翔伞和鸟群。有时候会故意沿着山路往下冲,听风声在耳边哗哗地掠过。 整个下午几乎全被用来消磨在街头或湖边的小餐馆里,聊天、喝茶、吃东西、拍照、百无聊赖地写明信片。在水果摊小贩那里买了石榴带去餐馆,尚未完全切开,鲜红的汁液就流了一桌子,红宝石一样晶莹的果粒看上去赏心悦目,入口亦极为甘甜,两只石榴很快被我们分而食之。在尼泊尔,如此上好的味觉体验,不过几元钱的代价就可以轻松得到。 更多时候,我们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晃。一间间店铺看过去,朋友挑选了CD、衣服、披肩、牛铃和香烟,我买下四件棉上衣,都是差不多的款式和做工,孔雀蓝、绛紫、艳红,玫瑰,领口有绣着花纹和彩色珠片,一过水极易褪色,穿起来却很舒服。 换上新买的衣裤去LAKE VIEW HOTEL吃晚饭。花园中间生起了温暖的篝火,客人不多,有当地演员在表演歌舞。大家兴致高昂地点了牛排、奶油蘑菇汤和红酒,100多元一瓶的法国干红,口感清冽醇美,一瓶下去仍嫌不够,于是又叫了一瓶,最后也被喝得涓滴不剩。同行男生掏出尼泊尔产的香烟分给我和薇薇。我们心安理得地接了过来,在饭桌上一边聊天一边抽,一个晚上消灭掉数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在旅行的路途上,每个人都有纵容自己的权利,偶尔尝试与平时不同的生活方式,会给人留下新鲜难忘的记忆。时至今日,当我想起那个晚上的红酒和尼泊尔雪茄的淡淡甜味,心中仍然有着挥之不去的怀念。 是旅行让我们认识彼此。薇薇、我、牙牙胚和江江,原本素不相关的四个人,某天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共同分享了一桌食物、一瓶酒、一盒烟,以及各自的生活和往事。这是多么不可思议。人生际遇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而旅行的确能让很多关系变得简单纯粹。仿佛是梦想投射在现实中的一道光影,或许转瞬即逝,或许无法被握在掌心,却让我们牢牢记住了它的美与真实。 February 14 尼泊尔(二)·巴德岗就算整个尼泊尔都不在了,只要还有巴德岗,就值得你飞越半个地球来看它——这是英国人对巴德岗的评价。三年前,一起结伴去稻城的MM也说过:如果我再去尼泊尔,一定要去巴德岗住上一星期。她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车子从加德满都出发,在飞沙走石的路面上开了很久,道路两边开始出现古旧发黄的建筑。直觉告诉我:巴德岗到了。这里像是一个期盼已久的梦境,也像是你注定要爱上的人。它的轮廓,尽管你从未见过,但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 很小的一个城镇,你背着行李走下车子,径直就走到了杜巴广场。尼泊尔所有的皇城都叫这个名字,但加德满都的杜巴只是一个乱哄哄的市集,巴德岗不是。在这里,你不会看到拥挤的人流,不会看到肆意奔突的摩托,不会看到遍地的菜贩子。你唯一记得的,是那些林立在广场上的神庙,精美繁复的雕花木窗,屋檐下的风铃和渲染在墙面上金黄色的夕阳。鸽群在石板路上悠然踱步,行人或游客走过,它们便扑闪着翅膀呼啦啦地飞上天空,在某座庙宇上留下若干黑色的剪影。非常喜欢这里的玛塔女神庙。看上去风格独特的高大石雕,在众多木结构的神庙中自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感。古老苍凉的石雕,与时光有关,与奇迹有关,与永恒有关。它燃起了我对吴哥狂热的期待。 第二天早上,我们仍然选择在巴德岗流连。请了导游,以杜巴广场为中心一条街一条街地走过去,走得越远,心里就越惊异,16世纪马拉王朝的古都,仿佛在我面前复活了它消逝已久的容颜。雕花喷水池里满是取水容器,学校门口有大幅大幅的浮雕,披着纱丽的当地妇女在广场上堆满陶罐,旧民房像神庙一样雕琢着美丽的孔雀窗……所有的一切都带着历史和过往,散发出从容坦然的气息。这样古老,却又这样鲜活。 在杜巴广场上,四面八方的小巷像迷宫一样铺展开来,一间间小店铺紧密地凑拢在一起:铜器、玩偶、衣服、CD、手工纸、原版书、明信片、茶叶、灯笼、围巾、披肩、手工艺品……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取舍。本来想买一册用手工纸制成的笔记本,在上面贴照片、写游记,但没有能够如愿。最终挑选了几条围巾,鲜艳大方的民族花纹,缀着长长的流苏,送人应该很受欢迎,唯独没有给自己买任何礼物。 曾经有人用中世纪的欧洲来形容加德满都谷地。除了巴德岗之外,不知道还有哪里能够配得上这个称谓。这仿佛是一座存活在前世的城池,当你身在其中,你只想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它在时光里发出宁静悠长的呼吸。 你要记住的巴德岗,就是这样。 February 12 尼泊尔(一)·加德满都在拉萨飞往加德满都的飞机上,凛冽的雪山群一座一座掠过视线。不曾想过,有一天我会以俯视的姿态邂逅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这个终年被冰雪覆盖、连云层也无法逾越的世界,让人相信天堂和神灵的存在。它似乎预示着这次旅行从一开始就与以往不同。 飞越了高原和雪山群之后,我们的航班在中午抵达加德满都。喜马拉雅山南麓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打消了我对气温的担心。在这个国度,一年只以干季和雨季划分,十月到次年二月是它的旱季,且两季之间的时间界限极其分明。有人说过,哪怕九月的最后一天大雨倾盆,一夜过后,立刻就会变得晴空万里。我相信此言非虚。在尼泊尔流连的近两周时间里,每天都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温暖干燥的空气蒸发掉了所有的水汽,不时常刮风,更没有一丝一毫下雨的迹象。 去泰米尔的Garden Hotel安顿好行李,吃过简单的午餐,我们搭三轮车去了杜巴广场。每当你走出泰米尔,这个城市就渐渐展示出真实而残酷的一面来。车子在窄如小巷的街道中穿行,到处都是人、污水和垃圾。街道两边堆积着破旧杂乱的民居,沿街小店在兜售质量低劣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汽车、摩托车、人力车的轰鸣尖锐刺耳,巨大声浪汇集成潮水,将人完全湮没在其中。杜巴广场上正在举行一场集会,某个有头脸的人物在高音喇叭里大声喧嚣,很多人聚集在神庙的台阶上自顾自地交谈、发呆、打呵欠。当地妇女盘腿坐在地上喝茶,贩卖颜色鲜艳的干花。苦行僧四处与人合影,向游客索要不菲的费用。 在行程最后的两三天里,我们从博卡拉回到加都,然后前往巴德岗。沿途大多是恶劣的沙石路,车子不停颠簸,扬起的尘土像沙漠中刮过的风,马路两边的植物叶片已经变成土黄色,看上去像是枯死了一样……加德满都的混乱、肮脏和泛滥成灾,超出了我的想像之外。同行驴友震惊地说:这里像是一个随时随地都能爆发瘟疫和各种流行性疾病的地方。确实如此,从来没有哪一个城市,让人身在其中感觉如此绝望。 但是你眼中看到的当地人完全不同。他们在遍布尘土和垃圾的街道上赶路,眼神无辜,神情倔强,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女中学生穿着剪裁得体的蓝色校服和短裙,三三两两结伴走过,脸上时常浮现出悠然自得的笑容。这里的大多数人像昆虫一样地生活着,贫穷是他们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宗教成为精神上唯一的安慰和救赎。大大小小的寺庙里面,到处都是虔诚的信徒,焚香、转经、祷告、期望来生……信仰的存在,应该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它使得人性中的纯朴善良,从来不曾在人们的眼睛中泯灭过。 除了杜巴广场和猴庙,我并没有在加德满都留下多少照片,只是在三轮车上匆匆拍了一张路边的垃圾。这座城市给我留下的印象太过粗暴直接,以至于我已经不再想用镜头来捕捉什么。若是某个地方的贫穷和信仰都到达了极致,它是否比那些单纯的风景更值得人去经历和体会呢? 诚然,加德满都正是这样一处让人沉思的地方。 December 17 邂逅
这便是摄影天堂塔川。我们抵挡不了诱惑,靠边停下来欣赏风景和拍照。我本想沿着原路折返到最初的地方,从另一个视角看看塔川民居,朋友却劝说:反正明天从宏村回来也是走老路,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又何必现在专程返回呢?想想这番话不无道理,我也就不再坚持了。 第二天上午,我们从宏村离开,很自然地遵循GPS引导一路前行。走着走着,发觉路边的景色与昨天全然两样,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再一想,对啊,昨天那条路本来就不在GPS识别的范围之内,怎么还能指望故地重游呢?事已至此,走回头路当然不可能,魂牵梦萦的塔川,注定只能留在我的回忆和想像里。朋友一边开车一边调侃道:这就像误入桃花源,有了第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凡事总是这样,有时候再回过头去找,某个地点、某样东西或是某个人,通常就已经不在。当初若是坚持返回,塔川的美丽会永远记录在我的相机里,可到底还是选择了放弃。是谁给了我这种信念,以为自己还有足够的机会去回头、去把握呢? 是的,自信满满的我,从来不曾理解过邂逅本身的意义。 November 19 “游民”的柔软时光11月16日傍晚,青浦朱家角漕河街44号“游民”咖啡。 门面并不很大,走过吧台后面的一道珠帘,大约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刚好可以容纳两张桌子。桌上铺着蓝紫色粗布,靠窗的花瓶里养着水草和小虾。沿着窄窄的楼梯往上走,二楼又是另一番天地:长沙发、厚坐垫、大屏幕液晶电视机,有两个女孩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原来是个小型的影音放映室。 菜单也是别处没见过的创意。一本用蓝色棉布、毛边纸和麻绳串成的小册子,边角已经翻卷起皱,像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看上去旧旧的,却十分地熨贴人心。浅黄色梅子酒入口微辣,招牌自制咖啡煮得醇厚香浓,还可以免费续一杯。“游民”不在朱家角最热闹的几条街上,也就避开了汹涌人流。在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假日黄昏,除了我们这一桌,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窗子外面,河水在静静流淌,拱桥上行人稀少,暖洋洋的爵士乐唤起了所有的懒散与温情。 对面墙上挂着一溜小册子,我过去取了留言册、店主的两本摄影集--《旅行的意义》和《非常越,非常南》。它们也是像菜单一样,用麻绳串成厚厚一叠,每页毛边纸上都贴了照片,然后写下拍摄地点和旅行的点滴感受。五台山晚霞、梅里的日照金山、婺源民居、亚丁村俯瞰、明永冰川,甚至是越南的一杯柠檬汁,都是相册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楼梯拐角还用木头夹子夹着几排照片,全是大大小小的云朵,它们是店主为了纪念一个朋友,从北京回上海的飞机上所拍。我相信,每个人在“游民”消磨掉的时光,也会像这些手工相册一样,漫不经心,触感柔软,并且有丰富的内心所得。 咖啡,爵士,相册,留言,窗外,河水,灯光,夕阳。这个周日的黄昏,一切显得美好。 November 07 黄山记忆在朋友的撺掇下,近日萌生了三赴黄山的念头。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我将会在那里度过11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上一次去黄山是2003年秋天跟同事一起,不过短短一天的行程,缆车上下,来去匆匆,乏善可陈。在我记忆里面,真正的黄山游只有一次,那就是1999年8月底。当时几个同班同学商量着如何利用大学最后一个暑假出去旅行,小本建议去黄山,于是一拍即合。两天火车颠簸、两天爬山、一天翡翠谷,一路上没有空调列车,没有好相机,没有音乐,没有床铺,没有淋浴,甚至没有足够的水……这段称不上舒适和顺利的旅程,却带给我们挥之不去的回忆。 不知其他人是否也像我一样地记得:为了节省开销,大家背了N多佳得乐、黄瓜和火腿肠上山,代价是负重爬山爬得废掉;小旅馆里60元一晚的通铺,几十人挤在一起席地而眠,Grace和我耳语不断,吵得小本根本睡不着;第二天凌晨三四点钟就起床,打着手电到光明顶看日出,苦等了一两个小时,等来的是满天阴霾;去往一线天途中,老唐兴致大发地对着山谷嚎叫,我也被勾起瘾头,随意哼上几句《红豆》助兴;之后一场暴雨浇熄了我们几个去天都峰的热情,冒雨花了三小时才走完下山的路;在山脚下的小店里,我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雀巢速溶,觉得这一刻真是既温暖又幸福…… 旅行是一件自我的事,它会让你放下平日里所有的矜持与克制,就像黄山上光秃秃的岩石,只以自己的本来面目示人,这样才好。又像《围城》中说:旅行最试得出一个人的品性,旅行是最劳顿、最麻烦、叫人本相毕现的时候,经过长期苦旅行而彼此不讨厌的人,才可以结交作朋友。九年前的黄山之旅给出的正是这个结论。 只是彼此同游的机会,却再也不曾有过。 October 29 小镇枫泾,应该是七宝和朱家角之外距市区最近的一个古镇了。即使是下午两三点钟的时间,也可以说走便走,没有任何仓促之嫌。 周日下午,天阴无雨,就这样去了枫泾。它的安静和纯朴是我始料未及的,走遍了整个小镇,很少发现游客的踪迹,只有三三两两的当地居民擦肩而过。有一些老人坐在河边下篓钓鱼,发情的小狗互相追逐嬉戏,对岸人家阳台上种了枇杷树和不知名瓜果,船夫摇着桨悠然经过,路边的宝石花枝叶肥厚,爬山虎像一件斗篷把沿街房屋遮挡得严严实实。在这之前,对江南水乡的印象总是喧嚣多于宁静,今日能够得享清闲如此,不能不说是一种恩赐。 闲来无事的时候,走进小店里去看金山农民画。一幅一幅看过去,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折服于这些农民画家的构图技巧和想象力。房屋,河流、村庄、花朵、树木、鱼、麦田、人物……童话般五彩斑斓、单纯鲜明的质地下面,是一颗属于孩子的心。这样的画放在哪儿,哪儿就有洒满阳光的感觉。 黄昏渐渐地近了,肚子虽然不饿,可也无法抗拒农家菜的诱惑。随便找了家河边的小饭馆,点了白灼虾、鸡汤螺蛳、雪菜蚌肉和荠菜炒蛋,红红绿绿摆满一桌子,再加上一壶温热的花雕,看上去如同盛宴。黄酒入口甘醇,小菜鲜美爽滑,窗外房檐上的纸灯笼轻轻摇曳,河水在黑暗中闪耀水银一样的光泽。 吃完晚饭出来,在小巷里散步,周围一个行人也没有,走着走着就想起《云上的日子》里那个发生在夜晚的故事。年轻男子邂逅一名陌生女孩,被她的美丽和温柔所吸引,陪着她走完回家的路。女孩最后微笑着说,我明天就要去修道院了,然后在他面前缓缓关上了房间的大门。很喜欢电影里场景的设计: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石板路看上去湿漉漉的,只有月亮和路灯发出昏黄的微光。这样的场景,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写照。 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而枫泾夜晚的小巷,同样能带来这种感受。 October 06 东瀛漫笔如果不是阿姨软磨硬泡和旅行社的限时优惠,也许不会有这次东瀛之行。说实话,日本并非一个适合团队游的地方,所谓高品质深度游线路的优势,也仅仅体现在餐食质量和宾馆星级上而已。东京、静冈、名古屋、京都、神户、大阪……六天时间飞快地走过数个城市,心始终赶不上身体的速度,一场旅途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匆匆划上了休止符。 这样一个缺乏自然风光的地方,原本很难让人发生兴趣,可是目不暇接的视觉感受仍然背叛了我的预期。在漫长的车窗风景中,在短暂的街头漫步中,我邂逅了太多太多动人的景致。鬓角雪白、涂抹艳红唇膏的老年妇女,身着笔挺套裙,神色从容地行走在银座街头;年轻母亲怀抱新生的婴儿浸泡在温泉里,脸上漾开温婉恬静的笑容;浅 在日本,除了各种式样的手绢,很少有买别的东西。有一些是百货公司里的名牌,也有一些是从景点小卖部中购得。厚实棉布或是缎子织成的面料上,用丝线描绘出树枝和花朵的图案,仿佛一幅繁花似锦、情意绵绵的春天景致展现在眼前。这类美丽无用的东西,看上一眼就打心里喜欢上了,虽知道它们没有用处,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它们绝大多数被我藏在抽屉里,偶而挑选一块花色适宜的当头巾来用,于人于己都感觉新鲜。 这就是我眼中的日本,宛如一个眉目细致的女子,不是太美丽,但是从骨子里透着素净和优雅。哪怕你浅尝辄止,一样能感受到它静如处子、不动声色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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