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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20

    桃花运

    今天参加Mavis的婚礼,被同桌一素不相识的北鼻调戏了一个晚上。小家伙一会儿拔了酒店的塑料花给我,一会儿对着我大唱喜羊羊与灰太狼,混得熟了,遂开始手法熟练地吃起我豆腐来,同桌众人均是一额汗转动眼睛

    我揪住北鼻责问:你多大啦,怎么可以对阿姨这样?

    北鼻严肃地伸出五个手指:我五岁了!都读中班了!

    转动眼睛 讽刺 困惑 尴尬 失望 哭泣

    IMGP0343

    September 18

    照片摄于万源路近吴中路的拆迁地。从热闹的城乡结合部到如今瓦砾成堆,仿佛只是一夕间的事,废墟中仅存的几幢破屋,看上去更显得衰败。

    最近对纪实题材把握不好,也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如果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罗伯特·卡帕的名言在我身上应验了。一张有灵魂的照片,来自与被摄对象距离上的贴近,更来自于对他们生存境遇的理解,来自与他们情感的沟通和思想的契合。这个“近”字的含义,已经超越了摄影本身。

    说到底,纪实摄影不是简单记录,也不是泛泛猎奇。若要让一张照片具备感情,首先要在按下快门之前先投入足够的感情。这正是我目前所缺乏的东西。

    September 16

    高城

    庐山用它的平庸姿色诠释着什么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同在江西境内,论山景,它比不过三清,论水景,它比不过井冈。朋友说,庐山是属于小资的。也许,那几百幢小洋房和山顶上的市镇,勉强可为它披上一层“小资”的外衣吧。

    车子一路盘山而上,小镇牯岭像是在海拔1200多米的山顶凭空出现的一样,乍一看去,竟有点上海西区的味道:遮天梧桐,西式洋房,百叶窗,街心花园,样样都不缺少,只不过沿街的房屋大多被饭店、旅馆和土特产超市所占据。如果你冲着品味“小资”而来,恐怕是要大失所望的。

    尽管如此,很多照片的拍摄地还是在牯岭,说得确切些,是牯岭的街心花园。花园之外的天地纵然光鲜,毕竟是浮光掠影,只有花园里那些围坐着打牌的老人,那些与鸽群嬉戏的幼童,才是生活秀真正的主角。

     

    September 14

    隐喻

    深夜,庐山回上海的列车上。出了一天的汗,不能洗澡,浑身都是粘粘的。床铺轻微摇晃,时不时有人起床、走动、小声说话,我在看一本科幻小说,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就在这个晚上,我梦见了X。

    与X已经很久不见面了,也不联系,因为原本就属于两个世界,除了流水帐一样的生活,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他最终的消失,就像当初的出现一样来得自然。我记得去年那个夭折的约会,以及被推迟到今年秋天兑现的承诺。他说:一年很快就会过去。是的,一年之期眼看着就要终结,只是已不再有人在意这个承诺是否兑现。我是如此,我知道,他同样如此。

    认识X的时候,写过一篇关于烟花的日志——“与你邂逅一场绚烂的烟花。看它明明灭灭,最终在成寂寥夜色里消失成空,你我也就一拍两散,从此不再相见。”他觉得疑惑,询问我是否刚刚失恋。今日看来,这篇日志用来纪念我与他,竟然也是十分妥帖。虽然这日志不是为他而写的,但我承认,我从未看好过我们的将来。

    有些故事没有悬念,可以从一开始就看到最后的结局,所以接受这结局的过程也就不会太过艰难。就像你买了一本喜欢的杂志,你知道它会打发掉一段无聊的时光,你也知道,这本被标注了年份日期的杂志,它带来的新鲜感,随时随地都会过期。

    处理一段过期的感情,与处理一本过期的杂志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现在想想,我在旅途动荡的车厢里梦见X,居然是这样的一种隐喻。

    September 09

    UP

    当电影里的飞屋横空出世,很多人都忍不住流泪了。这个时刻,不知他们会不会像我一样问问自己:你能为梦想放弃什么?你能为梦想付出什么?你能为梦想坚持多久?

    习惯于放弃一些事情,坚持另一些事情,并不惜为之付出全部的时间和耐心。问题只在于——什么应该放弃,什么又应该坚持,我从来就没有给出过正确的答案,且一错就错到了底去。

    我知道,我所沉迷的,是一场南辕北辙的寻梦之旅。梦想中的仙境瀑布,永远在我伸手不可及的地方。

    September 05

    街拍

    工作日的半天休假,去人民公园、福州路一带街拍。没找到什么感觉,还被某睡衣男无端训斥。

    郁郁不得志矣,遂至振鼎鸡,以啃鸡爪疗伤发泄而终。

    September 02

    糖果

    杰夫:这个世界上没有爱情,只有与爱情有关的记忆。这是毕加索说的。虽然我对你编造过很多谎言,可是这一句是真话。
    海莉:你问我是谁?我是被你玩弄过、伤害过、抛弃过的所有女人!

    是的,每个人身后都有不为人知的深渊,罪恶却未必如此。所谓罪恶,是你为了填补一己之缺而去肆意制造他人深渊的行为。你挖掘了一个又一个属于其他女人的深渊,还以为她们理应成为你自我麻醉的药剂,以为她们能心如铁石地陪你戏谑人间,以为她们对感情和誓言的态度就像体无完肤的你一样。你在这游戏里如鱼得水,直到清算来临。

    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情色,放纵,金钱,名誉,友谊,婚姻,爱情……就看你如何在天平两端放置砝码,又如何为自己的罪恶进行救赎。这个不速之客,是撒旦派来审判你的使者,更是从你体内孳生的恶魔。这世上没有爱情,只有与爱情有关的记忆——无数女人因此沦为你记忆的祭品。她的笑脸,甜美如糖果,她的复仇,坚硬亦如糖果。等你醒悟那是一种武器的时候,已经太迟太迟了。

    “爱有时像牛奶糖,越吃就越想,太多的甜蜜变成痛的蛀牙。”蛀牙事小,性命事大。对糖果的依赖有时候是要押上生命为赌注的,如果它是你赖以生存的毒品,又或者,你已经受不起它唇齿之间的缱绻和挑逗。

    我知道你从未相信过,一枚硬糖的锋利伤口,足以割断你的咽喉。

    September 01

    两年

    SP上的第一篇日志写于2007年9月2日,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它源于一个偶然,却最终成为一种习惯。258篇日志,算来应有10多万字,若是印成书,该是厚厚一本了吧。

    两年里,去过了一些地方,经历了一些相遇和告别,并因此有了新的爱好、回忆和秘密。这10多万字虽无法照亮我生活的所有角落,至少是内心的一种映照。我由此看见自己,也被别人看见。

    但,这终究是和观众无关的事情。很多熟悉的访客离开了,很多好友不再更新,连SP本身也日渐凋零,我依然坚守这个游戏,这个不需要玩伴的、自说自话的游戏。

    August 30

    夜太黑

    夜色中的北外滩,苏州河,南京路,人民广场。从行人罕至的街巷和桥梁,走到流光溢彩的商业中心,一个晚上也就这么过去了。

    沿途的寂寥与荒芜、喧嚣与人流,都跟你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何其广阔,人是那么多,又是那么少,在大街上擦身而过,彼此默默打量,但是不发一言,不交谈,不怜悯,不与之产生任何交集。生之现实,就是这样。

        

    August 28

    再赴老麦

    晚上看话剧,时间还早,就去老麦坐了一会儿。屋外大雨滂沱,屋内只有安静的爵士乐相伴,客人自顾自上网、看书,即使是结伴而来,彼此也很少交谈。一杯咖啡加一小块提拉米苏,打发掉一两个小时实在是轻易的事。

         

    老麦的名言“生活着,而不是活着”,在店里只有两处可以见到。一处印在咖啡店的名片上,另一处,居然悬挂在洗手间的墙上,是他自己的笔迹。由此推想其理念——也许越不上台面之事,越要彰显出“生活着”的姿态吧?!书呆子

       

       

    临走前,我在吧台遇见了老麦。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事隔一个多月,他竟一眼认出我来,询问今天带了什么相机。我说:我可在BLOG上专门写过你的咖啡馆,还特意推荐了朋友过来。他点头道:是啊,早就搜到你那篇BLOG了,写得真是详细。你那个朋友我也有印象,他是玩摄影的,对吗?……店里来来往往诸多客人,难为他一个个都能放在心上,这咖啡店老板的记性,真与他的坦诚热情一样令人难忘。

    临别时我许诺过几天一定再来,这不是信口开河。与闺蜜们的老麦之约也许下个周末就要兑现了,当然,届时若有老麦本人的参与,那么我期待它的理由,就又多了一个。

    August 23

    背面

    莫干山路,澳门路,昌化路,安远路……整个下午沿着苏州河周边走来走去。河对岸的高楼大厦,看上去仿佛从破旧棚户区里繁殖孳生的产物,彼此格格不入,却又共生同息,它们是这条河的一部分,也是城市的一部分。高级会所旁边的废墟和野狗,漂浮在河岸边的死鱼,涂鸦墙下昏睡的异乡人,待建工地上盛开的仙人掌,马路边呆坐的半裸男子……在这野心勃勃的城市里,类似景象只能苟活一时,不会存在于一世。城市推陈出新的速度出乎你我想像,一切旧屋旧物,被不假思索地推倒重建、从头再来,毋需任何留恋。

    “以我文明新貌,喜迎世博盛会”——垃圾堆边上拉起的大红横幅,像一幅讽刺画般刺激着眼球。新的,什么都是新的,恨不能从荒漠中凭空搭建起一个无坚不摧的世界。可是,当你一旦卸下它的装裱,绕到它的背面,千篇一律的面具也就在瞬间瓦解。它并不赏心悦目,却处处流露出这个城市骨子里的细腻真实。正如《毛细香港》中说:“真正能够带给我们情感与共鸣,亲切与温暖,震撼与忍痛的,是那些渗透在生活枝节末端里的故事和更平凡简单的城中居民。被历史书写的,往往是一座城市的动脉,但被人们所体会和记忆的,不过是那些毛细血管里涌动的、小小的波澜。”

    这样生动到位的评价并不是香港的专属。任何一座城市,也都是如此。

     

         

     

     

         

    August 21

    这一刻

    这一刻发生的事,仅仅属于这一刻,不要试图将它与未来之间建立某种关系。我们必须承认有些问题无法解决,尝试尊重它,或者干脆无视它,那么任何事情也都是可以担当的。

    值得记住的是事情本身,不是某个人。有时候,学会不索取、不贪恋、而又缺乏想象力的人,会比较容易得到幸福。

    August 17

    童话

    玛丽:其实还不是只有一份人生,而且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就好比面前一大桌菜,你吃得下的就只是一人份。
    妙妙:海鲜是一人份,青菜豆腐也是一人份,到底不一样。
    玛丽:那些都是过眼烟云,只有一天一天过着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妙妙:那是什么都经过了,才说这样的话。
    玛丽:什么都没经过的人,也会说这样的话。
    妙妙:意思是不同的,好比一个吃腻了海鲜的人吃青菜豆腐和一个只能吃青菜豆腐的人吃青菜豆腐。
    玛丽:归根结底,还是青菜豆腐。既然总归是青菜豆腐,又何必绕海鲜那么大的圈子呢?

    ——话剧《发廊童话》剧本节选

    他们分属不同阶层,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直到一次邂逅改变了彼此生活的轨迹。他赐给她一个童话,打开了她的心扉,孳生了她的幻觉,让她误以为自己的命运被仙女棒点过,从此就会出现不一样的转机。事实上呢,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她花了很久才清醒,面前那个人,并无意成为灰姑娘故事中的男主角。

    他未尝不是故意为之。那些深情款款和软语温存,难道都是逢场作戏,都是寂寞使然吗?或许不是,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他带她去看一场华而不实的烟火,她亦天真地认为,这场烟火是为他们两个人绽放的,属于他们的温情和秘密,别人窥探不了,也分享不了。

    她全盘皆输。事实上,每个人的生活轨迹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了,什么挣扎,什么赏识,什么奇迹,到头来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些午夜里发生过的不为人知的清谈和共舞,只能给予她凭吊的理由,而不会带来任何结果。曲终人散之时,灰姑娘卸下了所有华丽的伪装落荒而逃,那也就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一切循序渐进,没有偏离轨道,没有脱胎换骨,现实与梦想是永远不可能合二为一的,就像王菲为《不留》写下的歌词:我把节日给了你,把日历给了他。我把水晶鞋给了你,十二点给了他。

    “既然总归是青菜豆腐,又何必绕海鲜那么大的圈子?”局外人说得多么轻巧啊。当烟花在夜空绽开,你能蒙住双眼不去观望吗?当宴席在面前铺开,你能拂袖而去不加享用吗?接受现实,注定要经历梦想升腾和破灭的过程,所以导演吕凉执意为王安忆的剧本加上了一句台词——

    也许我们无法改变命运,但总允许做梦吧!

    August 10

    又一次沉没

    婚姻、爱情、房子、车子、孩子、票子……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应有尽有的富饶生活,这仍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女人的精神世界。爱波清楚:她的生命不能消耗在永无止尽的柴米油盐之中,她内心的激越从来没有与她的职业一起死去。

    一个疯狂的幻想诞生了——辞职、搬家、迁居到巴黎——这个计划让所有人瞠目结舌,也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优越感,仿佛人与人之间的境界从此就不一样了。勇往直前或是随波逐流,一切都在于你的选择,谁比谁高尚,谁比谁果决,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她一度成为志得意满的女人,而那个与之生儿育女的男子,也因此褪回到恋爱时的模样,从一个庸碌凡人,重新变成了与她怀揣同样梦想的爱侣。

    她以为梦想能够照进现实,殊不知,终究是现实击碎了梦想。自己意外怀孕,而男人升职加薪,前途无量,又怎会为了区区一个你投身于他无法主宰的天地呢?她不吵不闹,平静接受了一切,照样挽着丈夫盛装出席聚会,像母兽般放任身体的出轨。面对对方的表白,她只是毫无反应地说:送我回家。

    我不怀疑爱波夫妇之间有真爱。但感情是没有用的,它不足以支撑起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不足以点燃双方内心深处对激情的渴望。她的心已经死了,所以情愿瞒着所有人亲自做掉腹中的胎儿,就像是卸除阻碍她前行的一个包袱。她知道:这个决定改变不了什么,它不过是一种姿态——爱波乐意以此来标榜自己为梦想付出的代价。但她不知道这代价是多么地昂贵,不仅需要用她的心,还需要用她的生命来换取。

    十一年前,Jack和Rose的天长地久以一场沉没而告终。十一年后,同样如此。

    August 08

    谎言

    昨晚,在话剧艺术中心看了1991年劳伦斯·奥立弗戏剧奖最佳喜剧——《乱套了》。几年前,在同样地点看过上海师范大学表演系的演出,学生的粗浅功力多多少少抹煞了雷·库内的剧本,直到昨天,这出天才喜剧才向我展示了它应有的魅力。

    这是某天晚上发生在伦敦一间五星级宾馆套房里的故事。政府部长理查德·威利和他政敌的秘书珍妮·沃辛顿在宾馆里幽会,无意中在窗户上发现了一具尸体。为了摆脱这一棘手的困境,理查德叫来了自己的私人秘书乔治·皮格顿帮他秘密地处理掉尸体,并且不断地向所有的人编出谎话来自圆其说,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珍妮的丈夫罗尼·沃辛顿的出现把他们逼上了绝路……一个晚上,因为一次偷情和窗台上的一具“尸体”,六男四女在威斯敏斯特宾馆648套房里上演了一场令人捧腹的闹剧。

    且不说这些角色个个性格鲜明、缺一不可,单是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戏剧冲突和笑料,雷·库内就足以跻身于编剧大师之列了,而沈磊、符冲、何易、徐漫蔓等演员的精彩表演更是让这出戏大放异彩。难以想像,没有他们的《乱套了》还能让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吗?

    圆一个谎言的代价,是更多和更大的谎言。这出戏的第一个谎,源于理查德·威利个人欲望和政治前途的冲突,事态也由此变得不可控制。其实威利未尝不知道自己会沦为谎言的奴隶,会为此疲于奔命,甚至惶惶不可终日,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这样做了。他的私人秘书乔治呢,这个唯唯诺诺的小男人,尽管不具备说谎的天赋,却总是在有意无意之中游刃自如,将一切拦路虎斩于麾下。

    戏剧毕竟是戏剧,在现实生活中,最后的清算不会像戏里来得那么快,也不会像你想像中来得那么慢。理查德·威利的故事是个教训,它提醒着你,这世界不会事事都如意,你选择了一桩,就得为此放弃另一桩。要想摆平一切,那未免也太高估了你自身的魅力和神仙庇佑的能力。

    不曾为任何一出喜剧花费过笔墨,《乱套了》是个例外。作为同类型作品,它比数年前的《糊涂戏班》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比时下流行的电影《夜店》实至名归——即使没有任何感触和收获,这两个半小时歇斯底里的大笑也足够值回票价了,不是吗?

    August 04

    纪念

    收拾东西,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整理出各类戏剧宣传册,里面夹着票根。它们是近十年来耗费大把时间、金钱、兴趣和感情的凭证,每次回家就往抽屉里一塞了事,从不曾花心思去翻阅。

    用了三年多的多普达830,里面几千条短信,记录了一些故事的发生、经过和完结,纵然内存越来越小,机器反应越来越慢,还是不舍得删除,终究换了支新的。几周下来,感觉一切都好,内存空空如也的手机,没有勾起过我任何想念和感伤。

    可见某些东西,除了占用空间,实际上并无存在的意义。重要的人或事自然不曾或忘,它不需要用一张票根、一本节目册、一条短信来提醒。

    何况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非得到不可的人,或非记住不可的事。

    August 02

    催眠

    睡人在《蓝莓之夜》的影评中写道:欣赏女主角的勇气。既然流泪过度不会导致失忆,那就用脚步踏平所有伤心。从纽约到田纳西,从内华达到拉斯维加斯,沿着公路的曲线,撕碎对你的思念。

    我回复他说:脚步无法踏平伤心,唯一有效的,是时间。

    用一场自我放逐式的旅行达到遗忘的目的,这是很多人都会选择的疗伤方式,但是这真的有用吗?很多年以前,一个朋友结束了恋爱长跑,和同事一起出去旅游散心,回来之后对我说:我以为会有用,但是一点用也没有,我还是忘不了她。

    你可以把时间拖延得很长很长,把旅途设计得很远很远,选择最美丽的景色,聆听最动人的音乐,享用最可口的美食,结识最有趣的朋友,可总有一个缺口是无法弥合的。你曾经一意孤行地对自己说:有多远,就走多远。可越是如此,心里的惆怅就会越清晰。你十分清楚,在旅行之中,有种感受是不能用来独自占有的,一定要有某个人的陪伴和分享,这一切才会显得完美。比如说:乘飞机和长途行车困倦的时候,有一个人的肩膀可以依靠,邂逅美景的时候,有一个人的惊叹可以呼应,在小馆用餐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吃光你点的不爱吃的菜,无聊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忍受你絮絮叨叨的瞎扯……

    有时候旅行让人沮丧。尽管如此,当你感觉沮丧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收拾起行李去独自旅行,仿佛这样就能让寂寞和身体一样越走越遥远。一边走,一边让记忆越钻越深,直至深入骨髓,每次都是这样。你我的自以为是和作茧自缚,究竟要到哪一天才能够停止呢?

    一直喜欢GiGi。今天看来,她的这两首歌,也许才最贴近一个人旅行的感受。

    我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把所有的旅费都花光
    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广场,逛一逛
    在街上闲晃看看别的男生,在机场等候享受悠闲时光
    买礼物当作对自己的奖赏,好漂亮
    我的时间我学会逃脱,手里的钱我学会挥霍
    对你的爱我怎么学不会不计较错对,眼看它浪费

    把微笑留给空的风景照片,把自言自语留给热的咖啡
    凌乱的脚步留热恋的情侣,让一让
    在街上闲晃看看别的男生,在机场等候享受悠闲时光
    在音乐开的很大声的酒馆,想一想
    我的时间我学会逃脱,手里的钱我学会挥霍
    对你的爱我怎么学不会不计较错对,眼看它浪费

    ——《慌心假期》

    等起飞的我,在某一个登机口看着小说
    在几小时之后,有另一些陌生的人在等我
    我努力了很久,也已经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又孤单又快乐,而有些人不需要联络

    走了,我再也不理时间了
    让那些梦慢慢生锈,爱情的美,也许因为会飞走
    走了,那再也不管时间的我
    在另一个时区降落,再也不怕会落空

    等我向前飞,我心暖了,你让我学会了自由
    现在我可以说,我再也不理时间了
    让那些梦慢慢生锈,爱情的美,也许因为会飞走
    走了,那再也不管时间的我
    在另一个时区降落,再也不怕会落空

    听雨后的风,跟回忆的毕业生说着什么
    看往事的镜头,让我就算一个人也很轻松
    我已经离开了,你也不会再让我往回走了
    听时间在说话,把某些人留在心中

    没有时钟,没有重逢,走了多久,才会自由

    ——《不理时间的人》

    July 31

    通天塔

    甲说:为什么要用黑白呢?把大海拍得像山雨欲来的样子,可惜了这么多好照片。

    乙说:最近对拍照失去了感觉,不知道可以拍什么。看纪实论坛里的精华帖,也没觉得它们好在哪里。很郁闷。

    丙说:照片的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的感受。

    这些关于摄影的困惑,矛头全都指向了一个——沟通,让人想起《圣经》中关于通天塔的记载。在诺亚方舟之后,幸存者开始繁衍生息,他们说着同样的语言,发着同样的声音。为了升入天堂,他们决定建一座可以通往天堂的高塔,此举引起了上帝的不满,便弄乱了他们的语言,让他们出现在不同的地域,使他们之间的文化发生差异,思想难以统一,情感交流出现障碍,分歧、猜疑与争吵就此出现。没有了共同语言,缺乏有效的沟通,人们就无法通力合作,通天的梦想就此破灭。

    摄影也是一样的,它与写作、绘画、雕塑、音乐等艺术形式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它从来就不是一种客观的意识表达,而是作者自制的幻象。你用镜头和场景搭起舞台,有光影,有角色,有时迷幻诡异,有时清醒自持,而你并不很清楚,这场戏究竟是演给别人看的,还是你自娱自乐的一场游戏。

    尽管有照片这个看似直观的媒介,要藉此进入他人思想也并非那么容易。一张你看起来形神兼备的好照片,在他人眼里可能就形同梦魇,这是出于审美和价值观的取舍,是另一座通天塔的崩塌。对此你我无能为力,也并不寻求共鸣,只是盼望不要为这种阻隔丢弃了初衷。

    乙说过:在身处异乡的日子里,每晚睡觉前把自己拍的照片在床头播放,怎么看怎么受用,就这么一边看,一边满足地睡了过去——别人的理解本是一种奢求,有了固然很好,没有也能活得有声有色。寂寞不等于失败,孤独不等于闭塞,如果你的脑海始终在活跃,在升腾,在创作,在闪现,这个世界就会为你留下越来越多不可磨灭的瞬间。

    July 28

    三亚的另一种表情

    时隔一年半之后,再次涉足三亚,依然是不自由的旅程。大把时光要么在一日游景点和吃吃喝喝的节目中度过,要么沦为其他人百依百顺的摄影师,对着一堆动作表情大按快门,真正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实在是少,少得可怜。

    在大东海的那个晚上,单位订了银泰自助BBQ,也就没能腾出时间和胃口给街头烧烤。灯光、湖畔、睡莲、各色美食,以及女歌手吟唱的《Close To You》,温暖暧昧,给了人难以名状的错觉……11点之后,我闲逛走出银泰大门,酒店里已经夜阑人静,白天的酷热完全褪去,空气清凉润泽,走在海花路上,一路上见到太多可以入画的景象。两名男子在路边长椅上枯坐,似在翘首等待各自的情侣归家;某个相貌风尘的女人等着店员递上海鲜烧烤,在一堆游客中间显得十分扎眼;拾荒者把垃圾袋丢弃在一边,捧着新鲜椰子旁若无人地发呆;贩卖水果的小贩在超市门口吆喝叫卖,引来光顾者甚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他人或可窥视,但永远无法与之分享。我能做的,不过是用镜头记录下其中的现实与困顿,如此而已。

    剔除颜色之后,剩下的就是真实轮廓。这是另一个活色生香的三亚,但愿我触碰到了它灵魂的边缘。

    July 20

    老麦咖啡

    头一次听说老麦咖啡,是在摄影师MM baibaiyang的博客上。在这之后,好几次和朋友商量着要过去泡泡,又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下来。算是为了弥补多时的亏欠吧,这个计划终于在上周末兑现了。

    咖啡馆在桃江路衡山路口,一栋被刷成绿色的旧式洋房,门窗关得牢牢,招牌上只有一行门牌号码。推开门进去,是个小前厅,楼梯连接着二楼和地下室。这个空间不大却富有立体感的地方,被许多古旧的小玩意填满:书籍、画册、CD、唱机、钢琴、干花、老照片、烟盒……刻意做旧的木头楼梯和房间墙壁上,五颜六色全是顾客留下的涂鸦。“一定要严防死守”、“不搞分裂,要和谐”、“我在这里,你在哪里?”……似乎整个咖啡馆就是一本留言册,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拿起笔来乱写乱画,这些信手拈来的东西,有的令人捧腹,有的感性温存,没有了它们,老麦咖啡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趣味和灵气。

    楼板、桌椅、饰物、门窗,样样东西都很陈旧,看上去有一种被时光赋予的细腻质感,从窗帘洒进来的阳光,一束一束倾泻在桌角下面,带来奇特的光影效果。星期六下午,生意出奇地好,客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轻声谈话、拍照、看书、上网或是小憩,谁也不打扰谁,JAZZ像水一样四下里温柔流泻。这样的场景,会让人想着能够静静地坐一会,无论独自一人还是高朋满座,点上一杯招牌咖啡,很容易就会沦陷到无力自拔。这里不似一般咖啡馆整洁优雅的模样,而它的温暖情致,是哪儿都比不了的。

    店主老麦,是个敦厚热情的中年男子,喜欢四处游历摄影,然后用最普通的纸张和装祯自制成黑白手工相册,我翻阅过他的摄影集,也曾在无意中拍下他在咖啡馆门前抽烟的照片。那日午后,他见到了Scarlatti放在桌上的KONICA HEXAR相机,便饶有兴趣地拿过去把玩。攀谈之间,我们发现彼此竟迷恋着同一个摄影师,上同样的网站,固守同一种理念,这个交集让我觉得惊喜。是啊,人与人的生活轨迹千差万别,却在某一个时刻,通过某种途径获取了理解和共鸣,我未曾想到:这种奇迹,轻易得用一杯饮料就可以实现。

    老麦说:生活着,而不是活着。——这是他的状态,也是我的理想。老麦咖啡注定成为很多人流连忘返的地方,我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个。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他的咖啡馆中找到了生活着的证据。